6这里是来自亿年前的遗产。
所能见到过的手都是来自树栖的灵长类祖先,它的拇指的对掌在三百万年前才臻于完善;在皮肤下茂密的神经和血管,是来自无数代智人在草原上追逐猎物、躲避猛兽时,时间在身上篆刻下的烙印。能看到的这些文字,承载着五千年的星辰闪耀。这些方块的笔画里,藏着甲骨人的刀锋、竹简刻者的汗水、印刷工人的油墨,以及无数个深夜中的我。文字让我们在同一片时空下相遇,这是文明赐予对抗遗忘的魔法,身体来自那漫长的、没有文字记载的二百万年——那是人类的潜意识长河,也是时间主宰的、缓慢演化的混沌世界。现在的我,栖居在这短短的、有文字记载的五千年。
从伏羲创造八卦我们开始认识世界到仓颉造字让思想挣脱时间的枷锁;从蔡伦造纸让知识得以远播到互联网诞生让信息光速流动。这五千年,也是一部人类在宇宙面前的生存史。那几个简单的符号是古人面对混沌的时候刻下的。这是文明的开端。我看到了语言、文字、印刷术、互联网,它们都是人类创造的,在时间之矢的呼啸中,拼命抓住那些稍纵即逝的信息,将它们冻结、传播、重组,从而开始新的路程。
我也看到了那个结局,我们会走向哪里。也许在想这个问题的时候,就是走向哪里的结果。宇宙规律对于文明有终点,对于文明自身却到不了终点。我们有符号,这是我们认识的世界;文字,是我们在对抗遗忘;技术,是我们改造世界;意识,是我们反思自身。而每个人终其一生要做的事,是把思想里的混乱,转化为清晰的计划,然后行动——转识成智,以智导行。当我内心的秩序足够强大时,我向外输出的,就不再是盲目破坏,而是温柔重建。
在灯光和星光的交织中,看到了古人看到的世界;在二百多万年与五千年之间,文明的光芒和黑暗一直照耀着我们。我们明知石头会滚落,依然推石上山。我们明知方舟终将朽败,依然敲响锤音。向前走,就是深海一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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